吃人貓 (完)

﹣譯自 “Man-Eating Cats”英文版(Translation in English by Philip Gabriel) 摘自村上春樹的“Blind Willow, Sleeping Woman”       我望向四周。那只是幻覺,當然。我看到的只有地上滿佈的石頭,還有矮樹林和它們的影子。那聲音來自我腦袋。 停止這樣陰暗的思想,我告訴自己。像要避開巨浪似的,我抓住海底裡一塊石頭沈住氣。浪一定會過去的,你只是累了,而且太緊張,我告訴自己。抓緊真實的東西,甚麼都好,只管捉住某樣真實的東西。我往口袋裡摸索裡面的硬幣,硬幣在我手中變得充滿汗。 我努力嘗試想其他東西。我在鵜の木那充滿陽光的單位。我留下的珍藏唱片系列,我那精緻的爵士樂系列。我專門搜集五六十年代的白人爵士鋼琴家的唱片 – Lennie Tristano, Al Haig, Claude Williamson, Lou Levy, Russ Freeman。大部份唱片都停止發行了,我花了很多時間和金錢去搜集它們。我大費周章不斷到不同的唱片店和其他收藏家交換,慢慢建立自己的珍藏系列。大部份演出都不算最一流,但我鍾愛發霉唱片所傳遞的獨特親密氣氛。假如音樂都是由最一流的組成,整個世界會變得很沉悶吧,對不對?唱片封套的每個細節﹣每隻唱片在我手中的重量,都回到我的記憶裡。 但現在它們都永遠消失了,是我把它們遺下的。在我有生之年也不會再聽到那些唱片。 我記起當我吻泉的時候那煙草的味道。她的嘴唇和舌頭的質感。我閉上眼睛,希望她在我身旁。我想她拖著我的手,就像我們飛過埃及時那樣,永遠也不放手。 […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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吃人貓 (六)

﹣譯自 “Man-Eating Cats”英文版(Translation in English by Philip Gabriel) 摘自村上春樹的“Blind Willow, Sleeping Woman”       我在半夜醒來,泉不在。我看看床邊的手錶﹣十二時半。我笨拙地找電燈開關,開了燈在房間四處張望。一切靜得好像有人趁我睡著時偷偷進來,灑上靜默的塵埃。煙灰缸裡有兩支彎了的沙龍,旁邊有一個揑作一團的香煙包裝。我從床上起來,走出客廳。泉不在,她也不在廚房和洗手間。我打開門向院子外看,只得一對塑膠躺椅,沐浴在明朗的月光裡。「泉⋯⋯ 」我低聲喊。沒有回答。我再喊,這次大聲一點。我的心猛烈地跳。那是我的聲音嗎?聽起來好像太大聲,而且很不自然。還是沒有回答。一陣微弱的海風把蒲葦的葉尖弄得沙沙作響。我關上門,回到廚房裡,給自己倒了半杯酒,嘗試冷靜下來。 明亮的月色穿過廚房的窗戶,在牆上和地板投下形狀奇怪的影。整個地方像一個前衛舞台劇的佈景般充滿暗示。我突然想起:貓在松樹上失蹤了的那夜,跟這晚完全一樣,滿月而沒有一片雲。那天晚餐後,我再到走廊找貓。夜更深,月光變得更亮。我的眼睛不知為何離不開那松樹。偶爾我肯定有看到貓的眼睛,在樹枝間閃爍。但那只是幻象。 我穿上一件厚毛衣和牛仔褲,抓起桌上的硬幣塞進口袋走出去。泉一定是睡不著出去走走,應該是那樣。風停下了,我只聽見網球鞋嘎扎嘎扎地踩在碎石上的聲音,像誇張的電影配樂。泉肯定往海港去了,我這樣認為,她沒有其他可以去的地方。往海港的路只有一條,我沒可能錯過她。沿途房子的燈全已關掉,月光把地面染成銀色,像海的最深處。 往海港途中,我聽到微弱的音樂聲,停了下來。我最初以為是幻覺 – 像氣壓轉變時聽到耳鳴的聲音。但細心一聽,我聽到一些旋律。我屏住氣息盡力傾聽,有如把思想浸透我體內的黑暗。沒錯的了,那是音樂。有人在奏樂,現場的、沒擴音的音樂。但那是甚麼樂器?是Anthony Quinn 在 *Zorba the Greek 裡奏的曼陀林似的樂器嗎?*布祖基琴?但誰會在三更半夜彈奏布祖基琴?在那裡? 那音樂好像來自我們每天做運動爬的那山上小村莊。我站在十字路口,納悶著該怎樣做,往哪個方向走。泉一定是在這個位置聽見同樣的音樂,我清楚覺得這樣的話她會往音樂那方走。 我剎地停下,然後在十字路口往右轉,開始走上那個我很熟悉的山坡。沿途的小徑沒有樹,只有膝蓋般高而有刺的矮樹林,藏在懸崖的影子裡。我走得越遠,那音樂便更大聲更突出。我也更聽得出那旋律。音樂有點節日氣氛,我想像山頂的村莊在舉行宴會似的東西。然後我想起那天在海港的時候,我們看見一個熱鬧的婚禮。這可能是婚禮的晚宴,一直延續到晚上。 就在那時候 […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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