吃人貓 (二)

﹣譯自 “Man-Eating Cats”英文版(Translation in English by Philip Gabriel)

摘自村上春樹的“Blind Willow, Sleeping Woman

我和泉住在希臘一小島上一個開放式單位。那時候是淡季,小島也不是甚麼旅遊熱點,所以租金很便宜。我倆來之前都沒有聽過這個小島的名字,小島位於土耳其邊境附近,天氣好的日子可以看到翠綠的土耳其山脈。本地人開玩笑說,在有風的日子,你可以嗅到烤肉串的味道。不談玩笑,小島距離土耳其海岸比最近的希臘島嶼還要近,隱約出現在我們眼前的﹣就在那兒,便是小亞細亞。

市中心的廣場有一個的雕像,他是希臘的獨立英雄,帶領希臘內陸起義,計劃推翻當時統治小島的土耳其人,可惜被土耳其人抓到並判以死刑。他們在海港旁的廣場設一根磨尖了的棒,脫光那落難英雄的衣服,然後把他吊下來。他身體的重量令尖棒從他的肛門插進去,然後插入身體其他部份,到最後從他的口中出來﹣一種極度痛苦漫長的死亡方式。雕像就立在該是當時行刑的地方,剛建好的時候,應該是很宏偉的,但經過海風、塵埃和海鷗糞便的洗禮,現在只能隱約看見那男人的五官。路過的本地人都不看那殘破雕像一眼,雕像亦看似背叛了那些人、小島,和世界。

泉和我坐在我們的露天咖啡店,喝著咖啡或啤酒,漫無目的地看著海港裡的船隻、海鷗和遠處的土耳其山脈的時候,我們就坐在歐洲的邊緣。風是世界邊緣的風。宿命似的復古色彩填滿這地方,令我覺得我正被異樣的現實靜靜吞噬,那現實是一些外來的,接觸不了的東西,模糊卻出奇地溫柔。而那東西的影子,給聚集在海港的人的臉孔、眼睛、皮膚著了色。

有些時候我抓不住自己在這情境裡面的現實。不論我如何把四周的風景看進去,如何把這空氣吸進去,我和這一切都沒有任何有組織的連繫。

兩個月前,我和太太和我們四歲的兒子還住在東京鵜の木一個三房單位裡。地方不是很大,只是個簡簡單單,實實際際的單位。我和太太有我們自己的睡房,兒子也有他的房間,第三個房間用來當我的書房。那是個寧靜的單位,風景宜人。每逢週末,我們三個會到多摩河畔散步。春天時,河岸的櫻花樹盛開,我會把兒子放在單車的後座,然後一起去看巨人三A隊的春季練習。

那時候,我在一家專門為書藉和雜誌排版的中型設計公司工作。稱呼自己為「設計師」把我的工作好像變得更豐富,但其實那份工只是按照規矩去做,一點也不華麗,也不需要想像力。很多時,我們的工作編排太密,每月有幾次要在公司通宵工作。有些項目沈悶得叫我想哭,可是我不介意這份工作,而且公司還是個頗輕鬆的地方。因我的職級較高,有權選擇我想做的工作,和說任何我想說的東西。我的老闆還可以,和同事之間也相處融洽,而且人工也不錯,所以假如甚麼也沒有發生的話,我在可預見的將來仍大概會留在這公司。我的人生,會像伏爾塔瓦河*一樣(正確來說,是組成伏爾塔瓦河沒名字的河水),繼續非常輕快地流進大海裡。

但途中我遇上了泉。

*註: 伏爾塔瓦河(捷克語: Vltava; 德文: Moldau) 是捷克最長的河流。

(待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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